辉县枣树沟,太行绝崖之上细雨飘飞


  

  崖头细雨飞

  □芭蕉雨声

明晃晃的小路。羊屎蛋儿散落在千米之上的太行山山巅,山羊比我身手轻巧。大小石块并不牢固,活石头随时可跌落下去。

  爬到高高的崖脚已属不易,料不到还能上到更高的崖头。崖头舒朗开阔,土石小路弯进去弯过出来,近乎平行向前。之前的步步拔高,都是为了走走这悬在半空的林荫小道。

  一侧峡谷一侧山岭,转弯处落脚尽可能往里侧靠,一步不慎就有可能踏空,尤其那些胡乱堆在崖边的枝杈棍棒,密扎扎看似把路拓宽了,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陷阱。户外人都知道那些地方不能踩,登山杖一戳一个窟窿,窟窿下是缥缈的绿,虚妄不可琢磨,让恐高者眼晕。

  

户外徒步路线,可达关山观景台,可上八里沟崖顶。无名的枣树沟潜伏在有名的峰岭之间,偷偷发着柔弱的光,单等我来。

线路还是那次与村里老乡闲聊聊出来的,他们得空就上到崖脚绕一圈,心劲上来了,从崖后绕,绕到崖头上,转半个圆圈,顺势斜着下切,慢慢扑到崖脚抻出来的那个栎林小道上。只听一耳朵,我们就成功摸上来了。

  

  崖上小路,一侧临渊。

  步步逼近崖边,弯腰探视脚下深浅,坐在崖头吹吹风,与崖边一群无主的羊群咩咩对话。扭脸就见高处的云雾垂坠下来,淹没了峰尖。刚在半腰我还贪恋树下的凉阴地,忽而转阴了。我心底是冲着天气预报的雨天来的,只是走着走着把云走散了,日头露出了半边脸。入山的沟我是第一次走,沟里栎树不多,胡桃楸和核桃树一路遮天蔽日,不用戴防晒面罩和草帽。坡度不大,曲折回环,倒也十分惬意。稀稀拉拉的蝉声随我的脚步渐渐升高而热闹紧凑起来,有一只发音与众不同,深山里才有这种蝉,曾在黛眉山听见过。

  

的小花勉强挤出一些儿淡紫,大多叶子卷曲,打蔫儿。叶丛偶尔迸出一粒猩红,是茅莓的浆果,酸涩微甜,没啥吃头。透骨草叶色黄嫩,在大树隐蔽下,根处依然没有半点潮气,缺墒太久了。大树根扎得深远,还好些,鹅耳枥的叶子硬扎扎很像榆叶,边缘锯齿剌手,叶脉如刻,长势尚未失态。

  

  绝崖边边的山羊,没见它的主人。

  爬山,我的心都在草木身上,遇见没见过的,拍照回去查资料落实它的名字和性格。崖头的树,哪怕垂直扎根绝壁,歪斜着身子也要把头昂起来,风里雨里长成粗壮的老桩。这次最耀我眼的是榔榆,树皮斑驳,枝梢凌空遮住大半个峡谷。朴树独立一棵,与一旁的五角枫一样,苍老威武。木栾树繁花半零落,露出三棱锥形橘红色小蒴果,温暖色彩点缀冷硬峭壁,刚与柔对比出一种绝处逢生的人世况味,寂寞荒凉,又隐隐充满希冀。

  

  榔榆

  雨星先有声再落到近前,乌云压过来一大片,我就不敢安心在绝崖边的树下耽搁了,路还远,得往前走。原先是瀑布冲击口的地方,这会儿都干枯着,巨石花纹好看。奇怪的是这么高的崖头上竟有几块梯田,还有半扇撂在草丛的石磨盘,一个凿在大石头上的石臼和没有把儿的石锤。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,居高临下,呼风唤雨,可他们吃啥,夜里对着悬崖和满天的星星心里都想些啥呢。也许,他们早就把自己活成了崖头的树,生死都交给天,却并不全由着天。

  

  悬崖边缘有梯田

  雨不大,只够让我和树叶高兴。拿出雨衣披上,雨衣没淋湿雨又停了。停了再来一阵。饱含雨水的云追着我跑,我一点不慌张。无边的木叶接着,我只承受凉风的好。

  待下到谷内栎树林,雨声在头顶唰唰响,雨点零星落在胳膊上。雨中山林幽幽静静,鸦也不再盘旋惊叫,除了雨打树叶的声音,再没别的响动。小草大树,我来了见了,不来它们一天也没少长,其实我很想时时刻刻看着它们长。可让我搭个窝棚住下,万万使不得,我怕。怕野猪,也怕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。

  

  栾树

  雨直到我走出树林,回到枣树沟村,上了车,才开始下紧了。崖上山路湿滑都与我无关了。这一点安适的感觉真好。

  冲下坡,急雨已收。回头遥遥一望,嗨,群峰被云雾闹腾得失了尖利的个性,水淋淋虚白一片,若还在落雨就好了。

  2019年7月11日 农历六月初九 星期四 这几天阴雨不断,凉快。

  

  栾树花果同枝。

  

  荚蒾 结果

  

  朴树

  

  一旁的连翘果半枯,不知哪个摘下扔在这里。

  

  刚与柔

  

  

  

  石缝里的抱茎苦荬菜。

  

  糙叶败酱

  

  鹅耳枥

  

  脚下峡谷

  

  探探

  

  

  崖上坐一坐

  

  

  

  茅莓

  

  

  

  

  村口一棵通天高的椿树。没结果。

  

  作者简介:芭蕉雨声,祖籍辉县,现居新乡市。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。偶尔户外徒步,心思在于看树看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