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台风过境,也要风雨无阻地走下去


  

  文/慕新阳

  那年我初入职场,整天食不果腹,战战兢兢地奔波于求职的路上,即使有公司录用我,也难免提心吊胆地苟活。没有业绩,就落得两手空空,捉襟见肘的日子让我一次次想起校园时代的肆无忌惮和天真烂漫。

  认识我的人,都说我是个脱离时代的人,不爱追随潮流和时尚,爱看八九十年代的港台片,总爱谈及过去的故事,追求返璞归真的精神境界。

  是啊,我太爱怀旧了,根本停不下来。

  玫瑰姑娘见我这样执着,抿了抿刚刚冲好还热气腾腾的咖啡,对我说:“回忆是用来珍藏的,而不是用来沉浸的。”

  一语道破。

  我从雕塑般的凝视中回过神来,对玫瑰姑娘点了点头,说:“说的对。”

  玫瑰姑娘是我见过最乐观的姑娘,她的微笑,自带治愈,仿佛从娘胎里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学会了面对这社会的汹涌和波澜,坚强而从容。

  看着她端着咖啡潇洒的离去,我觉得,我和她的距离正一步步地拉进。当然,友情之上,恋爱未满。

  人如其名,她喜欢玫瑰的娇艳,对玫瑰那抹独特的玫红酷爱至极。衣着玫红,穿戴玫红,唇膏玫红,刘海还有一缕玫红。

  她很会安抚人心,总会在我失意无助时递上一碗鸡汤,醇香浓郁,品一口都可以满血复活。我从失意的打击中无法自拔时,她会远远地望着我,发上一段励志的话语,从林林总总的好友中艾特我,让我从半夜爬起,把励志话语默念一百遍一千遍,直到太阳破晓,热泪盈眶。

  她热爱舞蹈,不是随随便便看了几个舞蹈视频只有三分钟热度的那种喜欢,而是从小就开始练舞,报过数十个舞蹈班,获奖证书堆成了小山,不变的,是那份只增不减的热忱。

  一个白天要忙到崩溃,巴不得早点回到住处瘫在床上的我,自然想不到同一个部门的玫瑰姑娘会在打卡后的那一刻,还会拖着疲惫的身躯,活蹦乱跳地去舞蹈室里排练舞蹈,这太不可思议了。

  我曾问过她最喜欢什么舞蹈,她毫不犹豫地说:“爵士。”我问喜欢爵士的原因,她摆了一个酷酷的造型,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说:“比起其他舞蹈种类,只有爵士舞不断融入新的元素,走在时尚的前沿,这正是我想要的。”

  谁又会想到,在某个看似寻常的夜晚,突如其来的意外降临到了她的身上。一次回家的路上,一辆开着远光灯的本田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,发疯了似地把她撞倒在地。鲜血横流的她被火速送进了医院。

  紧急抢救后,医生告诉叔叔阿姨,要想活下来,唯一的治疗方法,就是高位截肢。这个消息,仿佛晴天霹雳一般,换做谁都无法接受。阿姨扑通一声跪在了医生的面前,声嘶力竭地哭喊道:“这不可能,我女儿怎么会这样,没有其他办法了吗,可不可以不截肢……”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手术后,叔叔阿姨整天以泪洗面,完全哭成了一个泪人。公司上下都很震惊,没想到影视剧中的意外就发生在自己身边。

  自从玫瑰姑娘住院后,我习惯了下班打卡后第一时间奔向医院,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玫瑰姑娘的面前,就像当初玫瑰姑娘奔向舞蹈室一样,把所有的琐事通通抛在了一边。

  玫瑰姑娘的头部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,那一缕玫红的刘海也浑然不见。她躺在床上,表情祥和地看着天花板,见我来,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笑。

  她在笑什么呢?是在笑命运不公吗?我想不是。

  她一直都很坚强的,我知道。可我又为什么会哭呢?看着只有一条腿在的被子,再看着满脸憔容的叔叔阿姨,我也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。玫瑰姑娘不能再跳舞了,甚至去失去工作,受尽冷落,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。

  我坐在她的病床前,欠了欠身子问:“哪里还有心情笑?”

  玫瑰姑娘努力转过头来,回答道:“你们不在的时候,我的眼泪已经流干,所以我告诉自己,不要在你们面前哭鼻子。”空气像是凝结了几秒,她接着说:“我想这样的遭遇谁也不愿意发生,只是造化弄人,我成了那个别人口中的受害者,我也愤怒,我也抱怨、我也挣扎,我也想一了百了,可这样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,当我想到以后一条裤管永远是空的时候,当我想到以后我会被别人嘲笑奚落的时候,我就安慰自己说,别难过玫瑰,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,并不是整个生命。”

  玫瑰姑娘的话,让我想起了某个名人说过的一句话:人来到这个世界上,就是为了潇潇洒洒走一回,人生没有录播,每一分、每一秒都是现场直播。是啊,面对种种糟糕的际遇,我们要活在当下,更要把不幸踩在脚下,把目光盯向前方,唯有这样,未来才会迎来柳暗花明,春暖花开。就像王朔《致女儿书》里说的那样:往后看,风驰电掣,往前看,指日可待。

  玫瑰姑娘的右腿被高位截肢,仅靠一条左腿支撑重量,已经无法正常行走。但她还是倔强地扶着床檐,用尽全身的力气挪动身体。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划过,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依旧面带笑容。

  

  文/慕新阳

  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,她开始习惯用双拐来代替右腿,手心、肩下磨出了一个个水泡,她也从未喊过一声疼。

  庆幸的是,公司没有因为她的事故而辞退玫瑰姑娘,那个属于她的格子间每天被我们擦得干干净净,时刻等待着她的归来。她比以前还要拼命,闲暇时还会和我交换梦想,像个姐姐一样诉说道理。

  最让我们惊讶的是,玫瑰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舞蹈,虽然有过身体上的缺陷,她还是会微笑着对所有人说:“我要努力赚钱,希望有朝一日攒够假肢的钱,重新回到舞蹈室!”

  如今的她,就像MV《新的心跳》里那个装有假肢,被人嘲笑的舞蹈者,一次次地跌倒,又一次次地爬起,夜以继日地努力,直到所有人都为她喝彩欢呼,被她的不屈所折服。

  那抹玫红,又回到了舞台,像一团火焰,永远激情澎湃地燃烧着。

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也不再沉浸于过去。是玫瑰姑娘的故事让我懂得,一味地沉浸过去,不如展望未来,把未来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
  职场中的人,大多怀念刻骨铭心的大学时代,而大学时代的人,大多怀念只为分数心无旁骛的中学时代,中学时代的人,又会一次次怀念无忧无虑玩具动画片的童年点滴。事实证明,越是怀念的人,就越容易多愁善感,最终陷入过去的泥潭,却忘记了脚下的路。

  时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流走,我们一路欣喜,也一路遗憾。

  遗憾就遗憾吧,既然无法穿越回过去,那就努力用余生的美好去弥补种种不尽如人意的遗憾吧。选择遗忘,才会野蛮生长。

  Leslie在电影《阿飞正传》中说过这样一句台词:“世界上有一种鸟,没有脚,生下来就不停地飞,飞累了就睡在风里,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,那次就是它死的时候。”

  所以,我们不要回首,一切往前看,未来的璀璨始终等着我们去发现。去相信,我们一定会被岁月温柔以待,幸福永远不会缺席,虽然它偶尔会迟到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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